生命故事- 誰敢保證不復吸?

 誰敢保證不復吸?

「其實我不知道怎樣處理,我只是忙著日夜工作賺錢養大兒女的普通媽媽,從來沒人教我應怎處理,我時時刻刻也擔心兒子會否那一天復吸。」

那時最年幼的兒子只有十二、三歲,說在學校被老師針對,上學常遲到,後來完全不上學,暗地𥚃和屋邨內流連街頭的朋友一起吸毒。好不容易捱到他十五歲,可以合法工作,到工廠當師傅的技工助理,但師傅說他不能集中精神,怪怪的。兒子說和朋友一起飲酒,宿醉難醒。輾轉幾份短期工作亦復如是,有次在家也瞌睡,追問之下,終於承認吸毒。陳太叫較年長的兒女帶小兒子去服美沙酮,但職員推說他太年輕,不肯接受申請。直至一次,陳太終於能見到醫生和社工,願意讓兒子服美沙酮。陳太在中心𥚃看到信仰戒毒的宣傳資料,立即安排兒子入住戒毒村。雖然每次都能成功戒毒,但不久後總復吸。一次買毒品時被捕,法官判他入獄。原以為捱過苦,出獄後兒子會重新生活,豈料更趨嚴竣,由以前捲煙式變為打毒品針,毒癮更深。

「兒子其實每次都能戒毒,但回家後不久總是復吸,必定有個原因,我要對症下藥。」丈夫管教兒子的方式一直都是罵,越罵越狠,話中總刺中兒子的痛處,把兒子的自尊自信輾至粉碎滿地。有次丈夫聽朋友說讓兒子在內地生活,隔離一陣子便能戒斷毒癮。但陳太覺得這樣令兒子完全得不到自己及年長兒女的關懷,孤單絕望只會令小兒子往壞朋友堆𥚃尋溫暖同伴,故此堅決不從。丈夫一氣之下,自此總和陳太唱反調,陳太勸他不要罵兒子,他偏偏罵得更兇狠。

有次陳太放工回家,空空如也,她呆了不懂反應,還以為是賊人入屋打劫,兒子天天跟她說對不起為了得到幾百元買毒品把家𥚃所有東西都賣掉包括新買的幾千元雪櫃。陳太氣得說不出話來,坐巴士到總站又坐另一班巴士直至尾班車仍氣難下,連接幾天她都迫自己不要和兒子說話,氣在頭上的話例如趕他出街永不讓他回家,對關係造成的破壞,怎樣也修補不來,她知道不值得。直至有天,她冷靜下來說「錢沒有了,我當然不捨,但你變成現在這樣,我更不忍,更心痛。你現在這些行為,對不起自己,把自己做人的尊嚴都摧毀,你真的想一輩子這樣抬不起頭嗎?值得嗎?你自己心𥚃衡量。」她通知福利官連同警察,把兒子送回喜靈洲。

那段期間,年長的兒子已搬離家,她帶著女兒搬離家,探小兒子時說:「我真的很累,身體已撐不住,病得要吃許多藥,你要幫助自己。如果你真的想重新生活,要想好應對方法,回家後再碰見壞朋友,要知道怎樣遠離他們。」她又向丈夫說:「兒子吸毒總有個原因,家𥚃是怎樣的環境,你很清楚。我已經理不到小兒子,你如果同樣覺得疲累,也可以搬離家。但如果你仍在家,你要想想如何和兒子相處。今次兒子回家時已戒除毒癮,如果你再刺激他至復吸,便是你一手導致的,你自己負責任。」幾個月期間,她久不久藉故回家探望兒子,看到他賦閒在家,也沒說什麼。

後來,他們一家搬進新屋。陳太向兒子說:「你現在搬進來,要過新生活,一定要重新造人。」兒子說要找工作,陳太勸他返下午的兼職,以逐漸適應,以免他經歷挫敗他灰心放棄又復吸。感恩兒子用心工作,上司很器重他,慢慢由下午兼職改為全職,至今再沒復吸。

當年入住戒毒村前的團契,過來人弟兄告訴迷惘的她:「這幾位弟兄都吸毒九年、十多年,現在一樣重新生活,幫助其他吸毒者走出這困境,你和你的兒子終有一天也可以。」那刻,陳太放下心頭沉重擔憂後的放鬆和力量,一輩子也忘不了。

陳太得兒子應允讓她做義工時說出這段經歷後,這二十年來一直為吸毒者的家人當同行者,開小組會、上門探訪等,聆聽家人的痛苦、勸告家人要放鬆心情保持身體健康才能幫助到吸毒者,支持他們捱過這段艱苦歲月。「吸毒者從毒品得到痛苦其實比快樂多,家人徬徨無助,我至今仍歷歷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