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可以情緒失控 「悲劇」與「我」的距離

我們都可以情緒失控   「悲劇」與「我」的距離

一、悲劇的標籤與心理防衛機制
屯門市廣場發生的開槍事件震動全城,一名有精神病紀錄、背景複雜的男子,在超市持刀後遭警員擊斃。新聞畫面與網絡評論鋪天蓋地,焦點迅速落在「精神病」「毒品」「暴力」等關鍵字上。大眾的反應混雜著恐懼、憤怒與麻木,也有人急於劃清界線:「他是瘋子,與我無關」。
從社會心理學角度看,這是典型的心理防衛機制。當面對突如其來、不可控的暴力時,人會感到強烈的不安與焦慮,於是將對方妖魔化成異類,重建虛假的安全感,彷彿證明「他與我不一樣」。
然而,這種二元對立思維,讓我們錯失集體修復的空間。問題核心不是「他為何會變成病態」,而是「我與這場悲劇的距離究竟有多遠」。我們都渴望被愛、被看見、被尊重,內心也都藏著未被承接的傷口。差別不是一紙診斷書,而是我們承受的壓力是否已超過臨界點?身邊仍有人願意拉住我一把嗎?
二、失控的臨界點:誰都可能會崩潰
情緒失控,從來不是精神病人的專利。每一個被視為「正常」的人,在特定環境與長期壓力疊加下,都可能走到心理崩潰的邊緣。若一個人過度將自我價值寄託於愛情,當關係突然遭遇背叛時,那種毀滅性的失落與羞恥感,足以令理智瞬間瓦解。同樣,若一個人把全部身份建立在工作之上,一旦失業或被全盤否定,身份被抽空後的巨大震盪,也可能令人崩塌。
在家庭層面,長期的壓抑、衝突、伴侶出軌與信任破裂,都可能累積成無法消化的憤怒與自責。再加上酒精、吸毒、長期失眠,都會影響大腦神經傳導物質的平衡,削弱前額葉的調節功能。失控,往往是身心系統早已嚴重「過載」。
三、換位思考:光譜上的流動角色
精神健康,並非非黑即白的對立,而是一條持續流動的光譜。我們每個人都站在光譜上的不同位置,並會隨著生命處境而移動。我們都可以是悲劇中的不同角色。
我也許是那個行兇者,在忽視、冷暴力或羞辱中長大,從未學會愛和被愛;我可能是他的家人,背負著內疚、羞恥與無力,夾在愛與罪之間;我也可能是旁觀者,用指責與標籤來安撫自己的不安。精神健康是我們每個人需要關注的集體課題。
四、高壓土壤的警號
數據顯示,香港心理衛生會指出有暴力行為的精神病友少於總病患人數的5%,且通常是因為缺乏適當治療。絕大多數的精神病友其實是內向、被動且善良的。死者叔叔形容死者「佢本來好乖,但係啲神經問題」。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醫管局新症輪候時間極長,部分聯網輪候需要兩年。這反映了社會對精神健康的支援嚴重不足。
當一個人感到集體沮喪、無奈與迷失,卻找不到出路與協助時,悲劇發生的風險便會增加。如果我們選擇隔岸觀火,告訴自己「這只是個別事件」,悲劇只會不斷重演。社會心理學的「旁觀者效應」,提醒我們關於「集體冷漠的共謀」,悲劇往往不是出於惡意,而是源於集體冷漠、逃避社會責任。
五、重建連結:從冷淡轉向承擔
面對悲劇,我們並非無能為力。真正的改變,始於願意承認「我也是其中一份子」。覺察自身的脆弱,不再逞強,懂得在需要時求助;在日常生活中,多一份聆聽和同理,少一份說教和批判。輔導學提醒我們,行為背後往往藏著未被聽見的需要。
我們值得把精神健康視為每個人的共同責任,支持制度性的改善,讓求助不再漫長而孤單。學習陪伴,而非急於修理。善惡往往存在於日常微小的選擇之中。畢竟,我們都可能情緒失控,也可以觸發身邊人情緒失控。
當我們看見自己與悲劇的距離,願意放下標籤,選擇承載彼此的脆弱,方能一起共建溫柔而堅韌的社會,接住每一個正在下墜的靈魂。
 
周華山
「小三經濟」退潮 婚外情成為高風險的資產
將所學活成「生命」 切忌改變家人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