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隨筆2026

在香港，長工時、高樓價、強競爭，已成日常。壓力長期偏高，交感神經亢奮、副交感神經難啟動，肌肉緊繃，會削弱疼痛調節能力，頭痛成為常見訊號。壓力與頭痛的關聯，並非香港獨有，而是全球城市研究的常態。2007年，美國神經科醫師 Lawrence Kelman 調查1,750名偏頭痛患者，約79%受訪者認為壓力是最常見誘因。Stovner LJ、Hagen K、Linde M（2022）全球研究顯示：全球約52%的人一年內曾出現頭痛，偏頭痛約14%。______________一、頭痛與人格特質在身心醫學觀點中，頭部常象徵思考與控制。研究指出，部分長期頭痛患者傾向完美主義，習慣把壓力留給自己。當事與願違，神經系統更加緊繃。當然，頭痛亦可能涉及荷爾蒙變化、遺傳體質或其他因素，情緒並非唯一原因。______________二、壓力與脫髮的醫學證據壓力會影響毛囊週期，醫學上稱為休止期脫髮，即生長週期被打亂。當身體承受重大壓力時，毛囊可能提前進入休止期而掉髮。2022年邁阿密大學學者分析76名休止期脫髮兒童，約67%曾經歷明顯情緒壓力。症狀往往不是突然出現，而是多種因素交疊累積而成。脫髮也有遺傳因素，雄性禿主要涉及遺傳與荷爾蒙因素。______________三、頭髮、自我價值與身份焦慮頭髮象徵身份與自信，重大衝擊易引發焦慮，增加脫髮風險。長期繃緊，身體會以症狀呈現。若持續頭痛或脫髮，不妨問自己：第一，我最近是否一直在壓抑什麼？第二，我是否沒有讓自己真正放鬆？______________四、如何照顧你的頭第一，接受醫學評估，排除器質性疾病。第二，規律睡眠與運動，幫助恢復自主神經平衡。第三，建立心理界線，學習說不，避免過度承擔。若頭痛突然加劇、伴隨神經症狀（如視力模糊、說話困難等），應立即求醫，排除急性腦血管或神經疾病。______________五、身心症的啟示頭痛與脫髮涉及生理（神經調節、荷爾蒙）、心理（壓力調適方式）與社會（工作與競爭環境）多重層面。每個人經歷不同，同樣症狀背後也有不同故事。持續頭痛，也許提醒我們：在高壓社會裡，善待自己，比逞強更重要。 周華山《身心症情緒解碼2》 

香港節奏急速、競爭激烈，不少人因壓力胃痛，焦慮心悸，濕疹發作。這是醫學所稱的身心症，指壓力或情緒，透過神經與內分泌系統影響身體，引發或加重疾病。身心症研究，改變我們對疾病成因的理解，推動醫學典範轉型。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一、古代整體觀與現代二元身心關係可追溯至古代。古希臘醫學家 Hippocrates 認為情緒與體質相關，中醫亦強調七情影響臟腑，身心本為一體。然而十七世紀 Descartes 提出身心二元論，將心靈與身體分離。近代西方醫學遂以器官與病理變化為中心。自此「身」與「心」被視為分離領域。二十世紀初，精神分析學派將心理因素帶回醫學視野。Freud 指出被壓抑的情緒可能轉化為身體症狀，為日後身心醫學發展奠定基礎。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二、壓力研究與身心醫學二十世紀中葉，壓力研究成為關鍵。Walter Cannon 提出戰或逃反應，說明情緒透過交感神經改變心跳與血壓。Hans Selye 指出長期壓力會增加慢性疾病風險，建立壓力與疾病的醫學模型。Franz Alexander 提出身心七類疾病，列舉疾病與情緒的關聯。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三、腸易激綜合症（Irritable Bowel Syndrome）過去，醫生多在檢查出明顯病變時，才視為疾病。1947年 Almy 與 Tulin 發現，情緒緊張時，結腸會出現痙攣與蠕動異常，道出壓力與腸道症狀的密切關係，顯示生理調節失衡可導致疾病。因而動搖了「無損傷即無疾病」的觀念。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四、生物—心理—社會模式（Bio-psycho-social model）1977年 George

近日，一名二十四歲實習醫生因違規使用醫療儀器、借用帳戶登入系統瀏覽病人資料，被拘捕及解僱。事件震撼之處，在於動搖了病人最基本的安全感。病人在脆弱時刻交出私密資料與身體自主權，正是基於對醫護守規的信任。專業身份從來不是個人資本，而是公共責任。在數碼化醫療環境下，市民難以逐一監察醫療運作，只能依賴制度與專業自律。界線一旦失守，受損的不只是個人前途，更是公共信任。一、 流量文化與專業身份的商品化事件引起更大迴響，源於她同時是實習醫生與KOL。社交媒體改寫成功標準，關注度與粉絲數成為成就指標。平台鼓勵即時與曝光，醫院強調謹慎與克制，兩種標準並不一致。若界線不清，判斷容易失衡。香港近年KOL經濟擴張，廣告與機會向流量傾斜，「個人IP」成為職涯策略。網絡創作本身並非問題，問題在於界線。當曝光被視為價值來源，守規便容易被看成沉悶。但專業最珍貴之處，往往正在於不被看見的克制。二、身份張力與制度落差醫療專業有明確監管與紀律機制，KOL生態則較鬆散，操守多依賴市場與平台條款。在競爭社會中，年輕專業人士同樣渴望被肯定。流量提供快速回應，誘惑自然增加。專業與流量之間，關鍵在於界線意識。界線不是限制發聲，而是保護專業不被流量吞沒。三、風波過後，要補強制度防線事件亦提醒制度防線的重要。帳戶管理、權限設定與異常登入監察，都是風險控制的一環。科技提高資訊便利，也增加了資料被誤用或濫用的風險。同時，社交平台會加快事件傳播，令個案迅速成為公共討論焦點。社會關注有其必要，但不宜過度個人化。關鍵是藉事件檢視專業操守與制度監察，守住醫療信任的基礎。四、重建專業榮譽與公共信託重建信任既需制度完善，也需個人自覺。醫療機構需要加強數碼安全與倫理培訓，專業課程納入社交媒體倫理教育。專業身份承載公共利益。流量可以帶來掌聲，卻難以建立長久信任。這場討論不僅關於一名年輕醫生，更關乎社會如何守住專業底線。 周華山

願逝者安息，也願生者被溫柔以待。一、光環之下的壓力極限太古城母女墮樓事件震撼全城。當得知母親是社工，上司是臨床心理學家，昨天曾接觸孩子，社交媒體瞬間震驚。在情緒翻湧之中，更需要冷靜與理解。悲劇不挑職業。心理狀態與職銜、學歷沒有必然關係。真正傷害，往往源自長期壓力與內耗的無聲累積。二、長期高壓下的耗竭社工屬高情緒勞動工作。長期面對創傷個案與家庭衝突，若缺乏穩定支援，容易出現替代性創傷，因承載他人痛苦而受傷。研究發現，精神科與醫療專業群體的自殺率高於一般人口。專業助人者，光環很大，難開口求助。沉默久了，連自己都習慣忽略傷痛。前線社工工作量排山倒海，在高壓與制度夾擊下，情緒長期耗損，終至枯竭，卻缺乏安全的求助出口。三、不被看見的創傷反應令人心碎的是十二歲的女童。與母親爭執後目睹墮樓，屬高度急性創傷事件。創傷後可能出現反覆回想、強烈內疚、麻木或解離，容易將責任歸咎於自己。孩子內心的創傷後翻湧，往往難以被即時準確辨認。過度平靜，情緒收縮，更值得關心。當事人需要穩定的陪伴，而不是一次性的安撫。四、暴風之後的寧靜臨床觀察指出，自殺風險最高的時期，不一定在情緒最激烈時。重度抑鬱治療初期，當動力稍為恢復，風險反而上升。有人在作出離世決定後，顯得異常沉著。對剛經歷喪母的孩子而言，夜深回到熟悉卻失去母親的空間，自責可能被放大。五、集體低迷的心理韌性這不只是個人的困境，也是集體處境的映照。經濟下滑、社會瀰漫焦慮與不確定，集體無助感蔓延，會覺得「無論怎樣努力都沒用」，正是心理學所說的習得性無助。整個社會值得反思，是否為助人者提供足夠支援，是否容許專業人士脆弱，是否建立讓人安心求助的文化。六、給城市的溫柔信這場悲劇提醒我們，心理韌性需要被培養，助人者也需要被承接。讓我們建立更完善的支援系統，為孩子提供長期支援，也為助人者設立真正安全的求助渠道。多問一句你還好嗎，留意重大事件後的沉默，尤其突然變得異常平靜的人。願這對母女安息。願每一個沉默承受的人，被看見，被傾聽，被溫柔擁抱。 後記2023年6月，我敬重的精神科社工督導、兼自在社熱心義工與教練，選擇離世。他長期陪伴別人走過黑暗，卻獨自承受一切。那次震撼讓我明白：當助人者缺乏支援系統，光環不再是力量，而是孤身背負的重擔。 周華山

昨天早上，一位12歲女童報案，稱其母親墮樓。不幸，女兒昨晚亦墮樓身亡。消息傳出後，震驚與哀傷迅速蔓延。面對這樣的悲劇，除了沉痛與惋惜，我們更需要以謙卑與審慎的態度，看待其中複雜的心理與社會因素。 一、成績焦慮下的家庭壓力  據了解，母女之間曾因學業問題出現爭執。功課與考試，是許多家庭每天都會面對的課題。 當分數成為主要評價標準，孩子的多樣性容易被忽略。 許多父母也在焦慮中長大，未必學會如何以更柔軟的方式表達關心。 家庭中的焦慮，往往並非單獨產生，而是來自升學制度、社會競爭與未來不確定性的層層壓力。 然而，家庭衝突往往包含多重因素，外界難以僅以單一議題加以解讀。   二、當孩子感到被否定  十二歲正處於自我認同與自我價值感建立的關鍵階段。這個年齡的孩子對評價高度敏感，而情緒調節能力仍未成熟。 當談話長期圍繞表現與比較，孩子容易把外在評價內化為對自我的質疑。 即使父母心中充滿愛，孩子未必能感受到。 長期處在高度期待之下，孩子可能會將表現與自我價值畫上等號，並懷疑自己的存在是否有價值。    三、突然離世帶來的心理震盪  當家庭在毫無預警下失去親人，原有的安全感瞬間瓦解，對孩子而言，是一場難以承受的心理震盪。孩子可能出現強烈的自責、混亂或失真感，反覆追問是否與自己有關。 這些反應常見於創傷情境，需要時間與持續而穩定的支持。 學校、社工與社區網絡若能更敏銳地協作，或許能讓身處困境的人被看見。   四、當成功只剩一種樣貌

根據《星島頭條》於2026年6月的報道，有中六學生在網上發文指，其就讀中學舉辦謝師宴，出席需繳交800元，即使不出席亦須繳交200元。校方表示，安排涉及早前學生投票決定的場地與形式，費用包括老師餐費及相關支出。這不僅是一宗校園收費爭議，更觸及教育理念與學生自主等問題。______________一、當學生說「不」：沉默背後的情感落差謝師宴象徵感恩與告別，但當學生公開表示不願出席，甚至質疑安排是否合理，值得細心傾聽。學生的不滿，也許不只因金額，而是源於感受未被理解。幾年的校園生活對每人意義不同；有人感到被鼓勵，有人卻承受壓力，甚至未曾真正建立連結。當「感謝」成為預設，而非自然流露，抗拒或會浮現。______________二、800元的重量：經濟現實與尊嚴考量對沒有收入的中六學生而言，800元一餐並非小數目。即使經投票決定，多數意見亦未必涵蓋所有人的處境。學生在投票時，未必掌握場地最低消費的完整資訊。若資訊並不對稱，程序上的民主，是否能兼顧每一位學生的感受？若未設彈性或豁免機制，不出席仍需繳費，學生難免尷尬，甚至無奈承擔。當感恩需要以費用與規定來呈現，其意義或已悄然改變。______________三、謝師宴的真諦：儀式之外的教育價值謝師宴的意義在於真誠感謝與彼此祝福，而非場地華麗或費用高低。一場正式晚宴或許是重要回憶；同時，一封親筆信、一場校內簡約聚會，甚至一次真心道謝，同樣能承載情誼。若因費用而產生不安，儀式是否足夠包容不同處境與感受？______________四、從一場晚宴看教育的核心這不只是校園爭議，而是我們如何在制度與人心之間，學會真正尊重。當學生對謝師宴表達不同聲音，我們是否願意聆聽，而非急於貼上不懂感恩的標籤？當多數決定成為依據，少數人的困難是否被看見？教育究竟是在培養獨立思考與同理心，還是只教導在制度下配合？當感恩需要被規範，在追求秩序與共識之際，我們是否仍願意為彼此的差異與感受，留下一份溫柔的空間。 周華山

NVIDIA創辦人暨執行長黃仁勳，早前接受新加坡媒體CNA訪問時提到，對台灣父母而言，孩子永遠可以更好。即使他已63歲，父母仍會給意見、碎念幾句，他多半笑著回應「好啦好啦」。他理解那份嘮叨背後的關心，也觀察到部分華人家庭傾向以高標準督促孩子成長。不過，他也曾表示，正是父母的要求與支持，培養了他的韌性與自律，他對此一直心存感激。他說「亞洲父母的孩子，一輩子都要看心理醫生」，其實是一種諷刺的反思，提醒我們在高要求之餘，別忘了給孩子情感的空間，而非否定所有亞洲父母。______________一、「成績」等於「自我價值」父母或許出於關心，孩子卻感受到壓力，因為焦點總落在表現上。久而久之，孩子容易形成一種等式：「自我價值」等於「成績與成就」。外在也許亮眼，內心卻可能焦慮不安。______________二、高標準文化下的香港家庭在香港，教育競爭激烈，升學壓力沉重，生活成本高企，未來充滿不確定，父母難免憂慮。成績成為安全感來源，比較成了日常。當對話只剩下表現與排名，孩子很容易把努力變成交換條件，彷彿只有持續優秀，才值得被愛。______________三、從黃仁勳的管理哲學看教養黃仁勳在企業管理上以直接、坦誠著稱。他鼓勵員工表達不同意見，也強調誠實面對錯誤。NVIDIA多次成功轉型，關鍵在於願意承認問題，從失敗中修正方向。這種文化建基於信任與安全感。員工敢說真話，清晰不會因一次失誤而被全盤否定。若把這種精神放在家庭中，同樣重要。一個願意嘗試的人，往往來自容許犯錯的環境。成長需要壓力，但壓力若沒有情感支持，便容易變成負擔。______________四、情緒被看見，價值才會穩固區分表現與價值，是建立穩定自我的基礎。讓孩子明白，他被愛並不取決於分數，而是因為他的存在本身。當孩子難過或憤怒時，若能先被傾聽，而不是立即糾正，他會慢慢學會整理情緒，而非壓抑感受。父母也可以坦白自己的脆弱，真誠溝通，以身作則。______________五、批評是一種話語權批評本身是一種權力。當我們擁有話語優勢時，更需要節制與覺察。在工作、伴侶或家庭中，我們常用指出問題來表達關心，卻忽略對方是否感受到理解。批評若缺少溫度，容易拉開距離；建議若帶著尊重，才能成為支持。下一次提出意見時，不妨多關心：對方是否同時感受到善意？高標準並不可怕，失去溫度才可怕。 周華山博士

《寂寂毛聞》歷時十年，把鏡頭對準香港街頭被忽略的生命。流浪從來不是偶然，而是棄養、過度繁殖與制度失衡層層累積的結果。每一條流浪狗背後，都揭示著制度的裂縫與人心的抉擇。一、直面傷痛的震撼現場電影裡有許多令人屏息的救援場景。有人翻山越嶺尋找被困荒野的身影，有人為即將被人道毀滅的生命送上最後的溫柔；還有主人猝然離世後留下無助守門的老狗，眼神茫然卻依然等待。當鏡頭拍到嚴重受傷、奄奄一息的毛孩，配樂緩緩推進。那份震撼無聲而沉重，化為長久的感動。二、毛守救援，隨傳隨到的守護者「毛守救援」創辦人 Kent 與團隊多年來盡心竭力。半夜出動、惡劣天氣中搜尋，都是日常。他們在城市縫隙間奔走，守護一條條被世界遺忘的生命。女主角情緒激動時爆出的粗口，更顯真實的心痛，那是對不公的憤怒，也是對生命的不捨。貢獻社會，未必轟烈，卻需要長久。三、看見被遺忘的生命即使從未養狗，看完也會反思：可否把動物視為獨立而珍貴的生命？能否理解被遺棄的創傷？電影流暢地帶觀眾走進流浪狗的世界，慢慢建立同理心。「可以不愛，但請不要傷害」，成為最有力的提醒。尊重，也許就是城市文明最後的底線。四、導演的溫柔與力量這是我看導演的第三部作品，從關注殘障人士與聾人社群，到今次聚焦動物權益，一直為弱勢發聲。導演採取近距離觀察式拍攝，節奏與鏡頭拿捏細膩克制，讓觀眾幾乎與救援者同步呼吸，既紀實又充滿臨場感。這部紀錄片讓我們反思文明的定義，也提醒我們是否願意為弱小承擔責任。註：電影門票收益，扣除成本後一半將捐予「毛守救援」。 周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