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隨筆

 青少年欺凌真相    傷害遠比想像深 提起欺凌，很多人會想到打架、推撞、校園衝突。但近年的研究提醒我們：真正留下長期傷痕的，往往不是拳頭，而是羞辱、排擠與孤立，尤其是那些長期、反覆、帶有權力不對等的行為。香港情況比想像嚴重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在2018年PISA學生福祉報告中指出，32.3%的香港15歲學生表示，在過去一個月內曾遭受欺凌，包括被取笑、被排擠或被散播謠言。在這些曾被欺凌的學生中，59%表示曾出現自殺念頭；這是一個需要嚴肅面對的比例。2021年香港大學社工系的一項調查亦發現，約28%的受訪學生曾因網絡經歷而深受傷害，包括被公開評論外貌、在群組中嘲諷、未經同意轉發照片等。研究指出，當欺凌進入社交媒體，訊息可以迅速擴散，難以收回。______________欺凌會帶來什麼後果？很多人會說：「小時候誰沒有被取笑過？」但持續、反覆、無力反抗的欺凌，與偶爾的玩笑，並不相同。2015年發表於《The Lancet Psychiatry》的英國研究追蹤近七千名兒童至18歲，發現長期遭受欺凌的青少年，在成年初期出現焦慮症的風險是一般人的五倍，憂鬱症與自殺風險亦顯著上升。其他跨國研究亦發現，被欺凌者罹患憂鬱症的風險增加兩至三倍，自殺未遂的機率明顯提高，對他人產生極端不信任的比例亦較高。______________為什麼傷害這麼深？背後的原因，其實相當清楚。第一， 長期被排擠會讓人持續處於壓力狀態。青少年大腦仍在發展階段，若長期處於被嘲笑或孤立的壓力中，情緒調節能力可能受影響，變得更焦慮與敏感。第二，青春期是建立自我價值的重要階段。如果一個人長期被標籤為「怪」、「差」、「沒人要」，這些聲音會慢慢內化為自我認知。當人開始相信那些貶低自己的話，傷害便不再只來自外界。第三，人對歸屬感的需要非常強烈。美國加州大學Eisenberger神經科學研究指出，被社會排斥時，大腦的反應與身體疼痛相似。身痛、心痛、一樣痛。難怪青少年會說：「被排斥，比被罵更痛。」長期缺乏歸屬感，會顯著提高出現自殺念頭的風險。______________欺凌者也在付出代價研究亦指出，長期欺凌他人的青少年，在成年後出現違法行為或物質濫用的風險較高。當以支配他人作為建立地位的方式，這種模式可能延續至成年的人際關係。無論是對受害者還是欺凌者，傷害都是真實而深遠的。______________怎樣減少傷害？研究顯示，有三個因素能明顯降低風險。第一，至少有一位可信任的成人或朋友支持。只要存在一段穩定的支持關係，心理傷害便會大幅減輕。第二，學校與機構清晰處理欺凌行為。當規範明確，旁觀者知道如何介入，欺凌發生率自然下降。第三，是旁觀者的選擇。許多欺凌之所以持續，是因為有笑聲、有附和、有轉發。當旁觀者選擇不參與甚至出聲制止，行為往往會迅速減弱。有時候，改變不需要英雄，只需要少一次附和、少一次轉發。______________重新看待欺凌欺凌不是孩子之間開玩笑。當研究清楚顯示它與焦慮、憂鬱、自殺風險密切相關，它已是一個公共健康問題。有些傷害未必可見，卻可能影響一個人，甚至整個家庭的軌跡。當我們少一句是非，多一次制止，有些傷害，也許就不會發生。每一次旁觀者的選擇，都可能改變一個人的未來。 周華山《是非心理學13》

 當是非變成欺凌   一句話的審判 有些傷害沒有聲響，只需要一句「聽說她…」。流言披著玩笑的外衣，看似八卦，實則迅速膨脹成無形的審判。猜測被轉述，暗示被放大，懷疑在沉默中變成事實。受害者尚未辯解，罪名已在眾人心中成立。審判，往往發生在最平凡的場景。一、辦公室的標籤May升職，同事為她鼓掌。蛋糕切開時，她笑得燦爛。幾天後，茶水間傳來一句低語：「她跟上司關係密切，上月還一起去泰國談生意。」沒有證據，卻語氣曖昧。有人截下她倆在泰國的畫面放進群組，附上一句「難怪升得快」。暗示她靠曖昧上位。沒有人指控，卻心照不宣。她加班，被說成討好；她主動報告，被解讀為爭功。最後，專業被抹去，只剩下「花瓶」二字，彷彿女性的成功，總需要被附上一段曖昧的註解。夜裡，May開始失眠，夢見自己站在會議室中央，像被剝去外衣，眾人目光冰冷。壓力累積到極點，她在一次簡報時聲音顫抖，幾乎落淚。______二、玩笑如何吞噬一個人Sam十五歲，在校內演講比賽奪冠。掌聲未散，群組裡卻出現截圖，配上文字：「比女生還溫柔。」沒有粗話卻句句帶刺。同學模仿他的語氣，有人高聲問他喜歡哪個男生，全班哄笑。Sam以為沉默可以止血。回到家，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古怪。原本活躍的他漸漸退縮，不再參賽，不再舉手。課堂上低頭，放學後迅速離開。老師鼓勵他上台，他說沒有興趣，卻悄悄查看抑鬱與焦慮的資料，反覆對照自己。父母察覺神態怪異，向學校求助。當Sam開始用別人的語氣看待自己，這就不再是玩笑。______三、幾乎失去的婚姻Jen向來健談，時常評論別人的感情隱私。社交聚餐中，有人指著她的紅色緊身衣說：「這麼漂亮，是否第二春？」她當場反駁，心裡卻泛起不安。幾日後，她聽見更刺耳的傳聞，說她與客戶親密。她憤怒難堪，卻突然意識到，那些曖昧的語氣，與自己談論別人時如出一轍。更糟的是，有人傳她丈夫有外遇。兩則流言交織，家中氣氛驟變。她質問丈夫。丈夫沉默後說：「我一直反感你在外面議論別人，連我家人的事也說。難怪這些話會回到我們身上。」這句話像耳光。她羞愧又憤怒，脫口攻擊丈夫，兩人幾乎決裂。心裡像被兩股力量撕扯，一邊想逃避責任，一邊又清楚知道自己無從否認。冷戰數日後，她終於承認曾把是非當作消遣，卻忽略言語的重量。她主動向丈夫道歉，兩人第一次認真談信任與界線。Jen終於明白，當自己成為受害者時，才感受到昔日輕率的鋒利，如何劃傷別人。______群體默默參與傷害流言的本質是「集體默許的暴力」。是非成為欺凌，不只因為有人傳，更因為後續的附和與沉默。每一次轉發與笑聲，都在替流言加重分量。有些傷害，只需要一句話開始；也只需要一句話停止。一句話，足以改寫一個人的自我、一段關係，甚至一生命運。沉默不是中立。 周華山《是非心理學12》

 為了愛而說謊   父母隱瞞孩子的傷害 「為孩子好」，是許多父母理所當然的信念。即使婚姻早已名存實亡，甚至出現第三者，父母仍選擇維持表面的完整。父母以為，只要把真相延後，等孩子長大，傷害就會減輕。然而從心理學角度看，長期隱瞞與否認，是慢性內耗。家庭是高度互動的情緒系統，孩子往往能敏銳感受氣氛。當孩子發現被隱瞞，傷害反而更深。______________一、孩子其實早已察覺Ivy五歲時，父母關係已十分冷淡。兩人協議「為了孩子維持現狀」，在人前人後都表現恩愛。身為事業成功的中產家庭，他們極重形象，決定等女兒成年才離婚。回到家中甚少交流，餐桌沉默壓抑。有一晚，Ivy問：「你們是否討厭對方？」母親微笑回答：「別亂想，我們很好。」父母多次否認不和，甚至取笑她多疑。十八歲那年，父母突然宣布離婚，坦承感情早已破裂。Ivy沒有震驚，只有壓抑多年的憤怒：「我從小就知道不對勁，是你們一直說謊！」她的憤怒，不只是離婚，而是多年被迫否認直覺。她被要求相信幸福，實際感受卻是疏離。那種長期被愚弄的感覺，使信任崩塌。對她而言，離婚不是打擊，假象才是。這種撕裂正是心理學所說的「認知失調」。當長期經驗與外界訊息矛盾，內在必然焦慮。孩子為維持依附，只能壓抑感受，削弱信任，更影響成年後的親密關係。______________二、信任的裂痕Jane自幼與母親同住。母親告訴她父親在外地工作，實際早已離婚。七歲那年，她從親戚口中得知真相，回家後只問一句：「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母親沉默。那一刻，Jane心裡浮現念頭：「原來父母不值得信任。」她開始質疑生命，不再輕信任何人。長大後，Jane在感情中格外敏感。伴侶稍有異樣，她便焦慮。她說：「我不想成為最後一個知道真相的人。」這份不安，正來自童年的信任裂痕。______________三、雙重背叛的痛Adam十五歲那年，有次提早回家，推開房門，看見父親與陌生女人在床上。他愣住，怒火與羞辱湧上來，轉身衝出家門。更讓他崩潰的是，母親早已知情卻選擇隱忍。當母親說：「我們不離婚是為了你。」他憤怒反駁：「不要把你們的懦弱推在我身上！」他的怒火來自雙重背叛：親眼撞見的不堪，以及長期被蒙在鼓裡，使他的安全感徹底崩塌。家庭系統理論指出，當孩子被迫承擔成人的秘密，容易角色錯置；可能過早成熟，也可能對親密關係失去信任，在沉默中疏離。______________四、真誠並不等於殘忍從依附角度看，孩子需要的不是完美家庭，而是表裡如一的真誠。真誠並非毫無保留，也不是讓孩子承擔成人細節，而是以適齡方式說明現況。例如：「爸媽關係有困難，但無論如何，我們都愛你。」這既承認現實，也給予安全感。孩子往往早已察覺，只是等待成人承認。當父母選擇坦誠，孩子反而更有韌性，學會面對複雜，而不是在假象中懷疑自己。______________五、不誠實的愛，是愛嗎父母常說：「隱瞞是出於愛」。然而當「我為你好」成為長期說謊的理由，孩子不只對父母失望，也動搖對關係的信任。成熟的愛，不在維持完美，而在承認不完美。真誠或許艱難，卻能讓孩子在真實中接納脆弱，在不確定裡成長，也保留對愛與關係的信任。 周華山《是非心理學11》

 為何孩子會說謊？   父母是否容得下真相？ 很多父母都疑惑：我的孩子那麼善良，為何會說謊？其實，從心理學角度來看，孩子說謊背後有其人性的原因。以下從七個角度，理解孩子說謊的動機與出路。______________一、說謊，是自我保護的策略當一個人面對懲罰、責備或尷尬時，心理防衛機制會啟動。對孩子而言很直接：「如果我承認打破花瓶，零用錢會被取消。」如果誠實常帶來責備，而說謊能暫時過關，孩子很快就會評估風險，得出結論：「說謊比較安全。」這是一種本能的風險評估。______________二、孩子也會經營形象社會學家 Erving Goffman 提出的「印象管理」（Impression Management）指出，人會呈現希望被看見的樣子。員工在公司需要表現專業；孩子在父母面前，也會維持「好孩子」形象。當數學只考 60 分、英語得 50 分時，孩子內心的保護機制便會啟動，試圖維護形象。於是一句謊話誕生。這不是邪惡，而是開始在意他人眼光。______________三、從眾效應：大家都這樣青少年對同伴認同極為敏感。社會認同理論與從眾效應指出，人會為配合群體規範而改變行為。青春期時，大腦負責情緒與獎賞的區域發展較快，而負責判斷風險的前額葉仍在成熟，因此同伴影響力常高於父母。一旦發現同伴都對父母隱瞞事情，他會得到訊號：這是常態。拒絕從眾，反而會格格不入。______________四、認知失調：他其實也會內疚心理學家 Leon Festinger 提出「認知失調」（Cognitive Dissonance），指出當行為與價值觀衝突時，內心會不舒服。孩子當然知道說謊不好，心裡會不安甚至內疚。為減輕壓力，大腦可能自圓其說：「我只是沒講全部。」「這不算真的欺騙。」「其他人都這樣做。」這不是為說謊開脫，而是維持心理平衡的常見機制。______________五、父母，是孩子的榜樣當電話來了，你對孩子說：「說我不在家。」你剛發脾氣，卻微笑對親戚說：「我很好。」孩子不是突然學會說謊，而是在模仿父母的溝通方式。孩子的行為，往往是家庭溝通模式的一面鏡子。孩子說謊，是整個家庭需要反思的訊號。______________六、為何孩子覺得講真話不安全？父母需要自問：我是否容得下孩子說的真相？當孩子坦承失敗、說出不中聽的話，第一反應是理解，還是否定？孩子說謊，可能是因為預見誠實的下場。理解孩子說謊的心理原因，不代表放任。成熟的教養，是既接納情緒，也清楚界線。講真話，需要安全感，也需要責任感。______________七、需要修補的，是整個系統孩子問題的源頭，往往在整個家庭系統。當父母追求完美，家庭每個人都習慣戴上面具。父母努力成為「完美的大人」，孩子努力成為「不讓父母失望的孩子」，壓抑真實。只有當家庭允許犯錯，誠實才有生長的土壤。孩子會知道，勇敢承認做錯事，會被理解，而不會失去愛。當父母願意說一句：「剛剛是我太兇了，我也會犯錯。」其實正在示範：家庭不必完美，只需要真實。當父母容得下真相，孩子才敢說出真相。 周華山《是非心理學10》

 男女講是非的差異：八卦背後的心理結構 男女講是非，常見一些傾向，背後藏著集體心理需要，但這並非定律。性格與成長背景，往往比性別更影響一個人的說話方式。一、男女講是非：從社交到內在投射在辦公室或聚會上，有人圍坐細談人際細節，有人則在運動或工作間隙交換幾句訊息。前者讓情緒流動，後者讓資訊流通。發展心理學家 Eleanor Maccoby 指出，女孩童年較多以對話維繫關係，男孩則透過活動建立連結。這些早期經驗，逐漸塑造了日後的社交方式。於是，部分女性習慣透過談話同步情緒；部分男性則在做事時交換資訊。這不是對錯好壞，而是連結方式不同。二、男女講是非的心理機制語言學家 Deborah Tannen 提出，女性溝通風格較偏向「rapport talk」（建立連結），較常聚焦人物關係與情緒共鳴，男性則較常使用「report talk」（傳遞資訊），拆解事件脈絡與策略布局。這種差異，既與童年成長模式有關，也與社會性別角色的期望密切相連。隨著社會角色流動，這種分野其實愈來愈模糊。今天不少女性擅長分析策略，願意講感受的男性也愈來愈多。差異只是傾向，不是本質。三、為何某些故事特別吸引？有些話題總是特別吸引，例如「她是不是第三者？」或「他靠關係上位！」往往比日常瑣事更有張力。Carl Jung提出集體潛意識。某些話題反覆出現，因為它觸動人類最古老的張力——忠誠與背叛、權力與失落、被選擇與被拋棄。八卦看似談他人，其實喚起集體潛意識的自我焦慮。談感情問題時，可能觸及忠誠與背叛；八卦別人成敗時，可能投射自己的成就欲望。我們審視他人，往往是確認自己的位置。四、八卦的社會與情緒功能性別差異只是表層形式；更值得思考是：人為何喜歡談論他人？人類學家 Robin Dunbar 指出，透過談論他人，我們理解規則，也在群體中找到自己的位置。透過談論「誰做了什麼」，我們學習什麼被欣賞，什麼被批評。八卦很多時，也是焦慮的出口。我們會透過談話理解局勢，用情感分析減壓。表面像閒談，其實是在尋找安全感，從而確定自己的價值。五、在八卦之中，看見自己心理學指出，人往往在他人身上看見自己未察覺的部分。別人的故事之所以觸動我們，因為碰到自己壓抑的慾望與恐懼。批評他人野心大，也許因為自己渴望成功；指責他人背叛，也許源於害怕失去。如果沒有意識到這些投射，它們便會化為反覆的不滿模式。成熟，是把投射收回，承認那些情緒屬於自己。它要求我們放下面子，勇敢承認自己的慾望與恐懼。六、八卦作為一面鏡子真正的成長，不是停止講是非，而是保持自覺，明白自己投射了什麼，又在尋求什麼。當我們願意把目光稍微收回，八卦便不只是閒談，而是一面鏡子。在他人的故事裡，我們其實都在學習面對自己。 周華山《是非心理學9》

 當真相可以被「生成」   AI假新聞中的良知 早上起床，你打開手機，看見一段影片：某國總統有重大宣布；某國際巨星捲入醜聞。畫面清晰、語氣自然、細節完整。你會停下來查證嗎？還是已經按下分享？生成人工智能（Generative AI）迅速發展，「眼見為憑」不再可靠。AI不只可以寫文章、作畫、配音，還能模擬人臉與聲音，真假難分。我們面臨資訊秩序與心理安全的雙重挑戰。一、 假新聞為何跑得更快？2018年，Vosoughi、Roy與Aral發表於《Science》的研究分析了Twitter上約12萬則新聞傳播情形，發現假新聞的擴散速度，遠高於真實新聞。研究指出，假新聞往往更具新奇性與情緒刺激，因此更容易引發轉發行為。只需幾句指令，就能生成聳動標題與逼真畫面；我們更容易按下「分享」。當生成技術降低製作成本，人類情緒反應卻維持原始機制；兩者之間的落差，成為假新聞快速擴散的溫床。二、深度偽造的政治衝擊2022年俄烏戰爭期間，網上曾流傳一段影片，顯示總統澤倫斯基宣布向俄羅斯投降。雖然迅速被識破，但虛假影像仍足以造成心理動盪。2024年1月美國總統初選，曾出現模擬拜登聲音的AI電話錄音。深度偽造未必需要長期存在，只需在關鍵時刻動搖信任，便足以影響選舉氣氛與社會情緒。這些例子顯示，未來的政治競爭，除了理念之爭，更是真偽之爭。三、名人形象：偶像被利用2023年，教宗方濟各穿著白色羽絨外套的照片在全球瘋傳，觸發「新奇效應（Novelty Effect）」，容易被記住與轉發，後證實為AI生成。2024年初，歌手Taylor Swift遭遇AI生成的不雅影像在網路擴散，許多支持者感到憤怒與受傷。此外，全球首富Elon Musk也曾成為AI投資詐騙影片的主角。詐騙者利用其成功形象推薦加密貨幣。權威偏見（Authority Bias）使人們更容易相信名人的推薦。四、AI「幻覺」：流暢不等於正確生成式AI本身可能會產生錯誤資訊，研究者稱之為「資訊幻覺」。這類內容語句流暢、語氣自信，卻可能包含捏造的引用、扭曲的數字，外表可信，使人難以察覺破綻。我們常以為：表達愈清晰、條理愈分明、資料愈細緻，便愈可信。AI生成恰好符合這種直覺期待，卻不保證其內容經過事實核查。當資訊由科技平台包裝呈現時，人們會因對系統的慣性信任，而誤信，即使明知內容可能帶有商業或政治考量。當真假難分成為常態，公眾容易陷入情緒危機：* 認知疲勞——索性放棄查證* 過度懷疑——對人失去信任* 憤世嫉俗——敵視權力操控* 集體焦慮——長期不安惶恐五、守護真實，也守護良知生成AI不是洪水猛獸，它本身並沒有道德方向。它既能協助創作、醫療與教育，也能操縱情緒。真正考驗，是人類的集體心智成熟度。我們或許可以： 多方驗證資訊，不依賴單一貼文。 承認自己不足，警惕確認的偏誤。 無須急於表態，給自己沉澱時間。 與理性可信者，保持深度的討論。 願意海納百川，非重復固有立場。 理解人工智能生成與偽造的原理。 為自己每次轉發與評論承擔負責。在AI時代，真正稀缺的，不再是資訊，而是判斷力。當資訊過剩，求證與節制，便成為公民修養。在紛亂中，守住對真實的尊重與堅持。自律自重，是為公共世界守住良知，也守護最後一道邊界。當技術愈來愈強大，人類真正的力量，在於清醒。真正能抵禦虛假的，不是更強的演算法，而是更成熟的集體心智。 周華山《是非心理學8》